《逃离故乡》。
1
2006年的暑假。世界杯热火朝天。
法意决战的时候齐达内一记出其不意的铁头害得我窝在沙发上半天愣是没记得啃完嘴里零零碎碎的薯片残渣。
身旁的老爹大人摇头,
“啧啧啧。法国大概到此为止了。”
还一直不住地跟我解释在世界杯决赛上见到裁判亮红牌是多么破天荒到不亚于有人说小泉纯一郎比普京帅气的事。
哎哎。齐达内先生。
我看不到你手捧和你的头轮廓形同兄弟一般的世界杯亲昵在一起的搞笑场景了。
盛大的颁奖典礼,当意大利们俏皮地把那顶以他们国家国旗制成的帽子戴在金灿灿的世界杯头上时,小小的世界杯看起来多么像一位金色的小绅士。
哈哈。意大利们也挺可爱的。
这是我自06年以来的头一次和爸爸坐在一起看电视。
暖流盈盈。
2
半年或者是更早以前养成了写blog的习惯。
9月份的开学过后放了一篇关于写新学校的老师们的文章在上面。
也网友过来留言。我看来看去那些或长或短的句子里许多脱离不了“怀念”这样的字眼。
这时候我才想起他们中很多很多的人已经是在岗位上拼死拼活厮杀了好几年的年轻职员或者白领蓝领金领们。像涉及“校园”这样的词藻对他们而言早已是遥不可及的经年。
他们好心地对我诉说着我正处在的这段岁月是多么地绚烂神圣得令人瞻仰。
好好珍惜。好好地过。
可是不久以前我还在为他们已经逃离那些用试卷覆盖了庞大的青春的日子,可以畅所欲言地构架着事业的蓝图而心生垂延。
但如今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纷纷告诉我我现在经历的这样一段时光是上帝的恩泽。他们是如何如何地怀念这样一段在我看来灰白黯淡的从前。
嗨。各位。
请不要对我说你们的怀恋。因为我害怕我因此会畏惧向前。
3
上帝不掷骰子。-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我看到这样一句令人拍案叫绝的话时心里不由地想
天哪爱因斯坦真他妈不是吃素的。
这位身处年代距我已很遥远的学术界权威者。对我来说他的那些质子粒子物质宇宙的学说或许曾因为太深奥而被我在心底不屑一顾。
如今他却简简单单地用六个字彻底把我征服。
智者。
相对论不了解。物理这门学科几年后也关系两清。
这样的一句话究竟涉及多少种科学领域我不得而知。但是万分肯定的是这样充满神韵的句子逃脱不了和“命运”这样的字眼挂钩。
原先因为经历了老师们口中的“人生第一转折点”时意料之外地不如意而抱着“造化弄人”“天塌啦”“心灰意冷”这样的心理这时终于灰飞烟灭。
上帝。不。掷。骰子。
这样一句顺咏成歌的句子。我庄严地接受着来自几百年前的这句呓语,灵魂在盛大的祭奠中被洗礼冲刷得光鲜明亮。
霎那间的豁然开朗。
虽然我的那群狐朋狗友们依然会在物理实验室里指着那位天才的肖像上乱蓬蓬的头发嘿嘿嘻嘻哈哈地大呼小叫。这个时候我也会因为身边手舞足蹈的同伴而禁不住很大大咧咧地跟他们一起笑。
可是他们平时除了絮絮不止地嚎叫“我要初恋”以外又怎么能讲得出这么震撼人心的句子呢。
这样的时候我便笑着边回头再看一眼那幅积满了尘埃而一点都不显深邃的肖像却虔诚地暗自敬仰。
啦啦啦。
爱因斯坦你真伟大。即使头发乱乱的也很伟大。
4
我在这座几乎名不经传的南方小城里居住了十几年的光景。
在很小的时候看在眼里已经等同于全世界的这座城市,早已随着身体的蜕变慢慢变得如此渺小。
当我活到这个人们口中思考得最多的年龄之时,我发现这个对我而言赋加着“故乡”的头衔的城市除了四季如夏的日照率之外似乎就无从信仰。
这片原本由移民城市转变而来的故土啊。
不知为何地在我越发成长之时就越显荒凉。
同伴们鬼哭狼嚎“11月都进家门啦”这里依然烈日炎炎。
我终日紧握着笔杆的手心已经覆满粘腻腥咸的汗水,但一直在不停地奋笔疾书。在草稿上常常的演算偶尔思路中断笔尖突兀地在此停驻,之前“刷刷”的声响留下昼长的回音似乎响彻寰宇。趁此隙间看看窗外绿波此起彼伏的树木知了虫鸣却不见了踪影。
花香依然鸟语却无声。
它们最终没有因为气候无所改变而逃脱仓皇南飞的劫难。
可是我依然日复一日地在闷热的教室里享受不到半点窗外阳光的渲染,做着一本又一本的习题等待几年后的高考决定自己何去何从。
每天清晨6点我被嘈杂的闹钟叫醒头发零乱不修边幅地冲出家门一昧的沿着熟悉不堪的路线昏昏沉沉地迈向学校时,我真真切切地感到我多么想踏上没有归途的旅程的隐愿愈加强烈地吞噬着我的理智。
故乡已经变成了这样的俗市而我被厚重的试卷集压得咬牙切齿。
我要离开这里。
去哪里都好。只要我能离开这里。
我要逃离这个被我称作故乡的地方。
爸爸妈妈。还有大家。
我想走了。你们可不可以跟我说再见。
那些所谓的考试排名演算高考升学压力都借过,我只想用尽我下半生的全部精力去追随太阳。
5
夏天漫长漫长。
7月的阳光突兀地停留在这个亚热带季风气候的南方城市里。空气里燥热的气体分子原子离子挤死啦挤死啦不停地雀跃。
“你看。夏天那样贪恋着这里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
Val这样说给我听的时候我很茫然地摇头。
其实无论身处何处沐浴全身的阳光都来自同一个太阳。
其实无论身处何处我都能存活在光芒照射得到的地方。
其实无论身处何处世界即使不能大同也照样光满人间。
即使是死亡。
那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呢。我也不知道。
如果。如果夏天的节气占满整个回归年恒星年。
如果我在那样的地方。
也许我真的可以安心在心底狠狠地默念 “知足矣知足矣”一百遍一万遍。
我多么憧憬着登上对岸那块吹拂着温暖海风的大陆。
长吁短叹。
6
那么我真的踏上征途的话。
可是那里毕竟没有爸爸厚实的手掌妈妈唠叨的絮语爷爷奶奶佝偻的腰背。时差的不同而消失了熟悉的日升星沉。相约荣辱与共的同伴们只得隔着一个大洋奋力向我挥手。
所有的心理活动刹那间袭来动摇了原本信誓旦旦的决心。
怎么会忽然顾忌这么多。怎么会明明还没有动身单只是想到就着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舍不得走了。原来。
我脚下所踩塌了十几个春秋和冬夏的土地。我的爱恋这样隐忍以至我自己都踪迹。即使不是四季分明也好。冬天短暂夏天昼长也罢。我又何尝不想用一世繁华换取我停驻的脚步。
故乡啊你知道吗。
其实。
那个我所梦寐以求的国度是不是真的存在着狮身鱼尾的生物对我来说真的真的不那么重要。我之所以贪恋着涉足那片流光溢彩的土地而想要逃离的臂弯只不过我想在那里以一个离家者的姿态想念故乡。
只有我注定离开。
我才会期盼归来。
柏拉图说,人的灵魂来自一个完美的家园,那里没有我们这个世界上任何的污秽和丑陋,只有纯净和美丽。
呐呐。亲爱的柏拉图先生。
当我几十年之后我也变成了随波逐流的幽魂,当我历尽漂泊回到故乡之时,我想我真的会觉得那里是这样地亲切可爱呢。
附:
感谢你们耐心地看到了这里。
由于我学识见闻的疏浅,这样的一篇文章也许并不能达到与人多少共鸣或者干出的境地。
但我真诚地以这样的笔调写出了我这一年来所经历和仍在经历的。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最为艰难坎坷的一段时光。
无论如何。你们的观阅已是我所悉获的最大鼓励。
谢谢。
2006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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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这个时候写的一篇文章。
今天重现打开翻看后,不难感觉到一年前的那个自己,较之现在,实际于心境上已经有了不少改变。
但我自知心里是多么感激。当初的那个时候,能够这样诚实的写出内心所偶感的这些点滴。
谢谢06年的那个我。
也谢谢那个时候,以及现在,和我共同走过每段路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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